乱写

  话剧是和语言有关的艺术。话剧的魅力中最显著者还是在摹仿中体现出来的,这种摹仿不同于摄影或电影式的再现,高明之处不在于像,而在于不像而像。这种不像而像依赖于难以重复的技巧。(重复的技巧往往使摹仿成为对技巧的摹仿。)在这种摹仿过程中,语言的处理格外困难。这种摹仿的方式是生活中真实的语言无论从节奏还是气质上都无法适应的。但带有某种成熟腔调的语言又太容易识别,流于不恰切的技巧,出现在表演中就像给伟大的音乐配词,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美妙空间被压扁了。这时候感到的,是一种好的语言的缺席,这种语言新鲜度适中,突兀度适中,成为整个表演的一部分,像是成为一种乐器,有一种旋律,或者有一种非旋律的姿态。在此之上,语言所表达的含义才能松弛地蔓延开。
  今天坐公共汽车穿过内城,远远看到钟楼,线条清晰简单,没有矫饰和拿捏的派头,在视线里慢慢移动,竟有一种孤寂的美。

乱写

高明

  席间,互猜星座,信口问孙怡哪天生日。她说:“7月17日。”紧接着又说,“你不会回去往小矮人身上扎针吧。”
  顿了一下,我说当然会。
  之后我感到一点懊恼。
  我顿了一下,因为感到受冒犯。 而感到懊恼是因为这样回答不高明。
  不想高明而作出的回答却让我感到懊恼,因为我下意识地想要显得高明。
  怎样显得高明呢?没经验。一种最简单的方式当然是不说话,制造冷场,表示懒得搭茬。

  而高明又是如何成立的呢?所有挑衅面前的沉默应对都能成为高明吗?大多数时候弱者的沉默不会。我能想到的高明后面的逻辑是这样:或者沉默的人有足够的世俗资历对挑衅者不屑一顾,或者沉默的人在数次沉默之后拔刀刺穿对方的心脏。没有这两种潜在结局,高明便不能成立,而是变成了懦弱、呆傻,甚至狡猾。在这种庸俗逻辑之下的高明其实是势利和娱乐标准的玩物。

  我的无措,除了出于对高明的反感,还有什么呢? 我在尊重他人的问题上感到困惑。想要尊重对方,却在尊重对方的同时感到亵渎了自己。我相信这种受到亵渎的感觉可以通过努力祛除。但更重要的问题是,人为什么要尊重他人呢?表示尊重自己正在参与的游戏,表示认真,以自我麻醉?还是只是为了享受遵守规则的便利?故作尊重的回答是不是一种戏弄?

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