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旧

  上次和姐回学校,她一副家属和游客的架势,捏着相机拼命拍照,我晕晕的,也许是因为不愿意服老。在非典时候傻笑过的地方重拍照片,已是衣带渐宽。
  现在看到学校的照片,还是难以承受。每看一处,就触动了心里的种种,以致觉得若我不写些什么来忘却,真的要涨裂了。
  学校这片地如果有心则太过艰难,多少不可一世的年轻魂魄挤在一处,个个都拼命伸张着。最饱满无畏的年纪,澎湃的聪明戾气、故作姿态,挤撞着,争夺着,一年叠着一年,如戏如梦。总有新的撞进来,旧的却久久不愿散去。也许这是很多人最后可以抓住的自己。
  从松垮破碎的现在看过去,开篇就是夜晚。也怪,都是些夏天和秋天的夜晚,弥漫着雾气或者凉如流水。也许我们一生都在试图和别人接近,寻求一种亲密,在不可能的往往复复里,时间完全逝去了,记录或者讲述的当口,我们却故意略过了这笔。是的,当双方都在小心试探着,假装不经意地裸露着,却必然相互交错而过的时候,我们度过了最真实的时间。而亲密和淡漠都是假象,后来的很多年,我们只是活在假象里,像完成一种义务。
  之后是那些独自的行迹。假期回到学校,迈着冷清的步子,数着地上的砖块,想象某些伤感的片段,比如多年后还会不会记得食堂边上的树洞、某层楼装反的廊灯开关。一圈一圈机械地跑着,想要摆脱运转发热的自己,颠簸着的树丛、天空,花白花白的窒息的声音。
  秋天的阳光。干燥而暖,风却凉,光线透明起来,是最像故乡的时候,也是最沉静,最要努力消化的时候,五个秋天里,那些看上去不可逾越的黑影,就被我一点一点,咬着牙嚼碎、吞掉了。对,我喝了酒,但每一刻都是醒的,身体醉了流眼泪了穿过夜晚的马路还是看清那些身影了。一直厌恶别人身上的烟草味,也还依靠着烟过秋天。秋天是沉默面对孤独的时节。
  身体里住着我承受不起的灵魂。
  其实我并不恨,我喜欢(好奇)你们每一个,也喜欢(好奇)所经过的一切事情,只是厌恶你们身上的人性。让我觉得自己不给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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