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江

旧班船,
铁皮哗哗响,
发动机轰轰抖动;
雨落在船顶,
像一阵阵海潮。

半老的篷船,
倚在草根的泥土上。
真鲜的气味。
闻起来不禁有点贪婪。

山、树、水面、空气……
雨把一切结起来,
大块的凝胶
杀死了我们,
让我们和过去
紧抱。
有一种腥甜。

船过城顶,
雨突然急得
在水面风云变幻,
像这五十年。
在这里
山保持了幼年,
是坟的形状。

梦中这里曾更幽暗。
雾气背后,
水波晃动连片岛屿,
倒影是根须,
摇荡着伸下去,
系在冥水深处。

眼前这些,
暗红暗黄土壤、
岩石岛,
大面积的灰色反光,
水上的朽枝、塑料包装、旧鞋、死兽,
意外的
这些不意外,
是梦中恐惧
更清楚的形式,
是天空让人颤抖的
那块蓝到发黑的
纯粹的蓝。

新安江

午后有梦

在梦里
竹子还在上海等我,
在火车站见面时,
她骑了一辆自行车;
而我八年前那辆
也瞬间回到手上,
还是旧旧的,
有一点笨重。

敏敏在旅馆,
还有一大屋子人。
男男女女,
都是故人。
许多床一字排开,
人们进进出出;
一只豹子在床上,
熟睡。
这里变成了合肥,
或是别的哪个南方城市。

我说我们去上海吧!
竹子和阿呀都在。
我们可以一起
吃那块大蛋糕
或者出去走走。

我们假笑着进入沉默,
一个个人影掠过,
陌生又曾经熟悉。
想到后悔的事情,
想到曾被珍惜。

纪念碑一样的大城市,
我沉浸其中的隔阂。
慌慌地我在飞机上,
到不了,离不开,
永远在飞机上。
醒来只有窗外的雨。

午后有梦

雷光

外头下着大雷雨,
屋里一切都汗涔涔的,
包括我。
我在想明天的事儿。
强光来的时候,
还以为和我有关。
明天太难,
不会想出结果,
最多是,
把明天给想成今天。
像扒住斑马脖子,
黑白黑,
一路数过去,
一样又不一样,
就到了尾巴 。

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