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ater] Terror

整个戏是对虚构事件中的人物在法庭上进行审判,主要人物是罪犯、证人、双方律师和法官。人物表现非常平面,舞台简单不重要,视觉重点是大屏幕投影,展示的是制作出的3D场景,在谈及案件细节时,相关场景就会在大屏幕上播放,角度和比例翻转变化,造型颜色粗糙,有一种未完成感,主要起说明作用。甚至对人物形象语调的塑造,也是其说明作用的,主要起作用的是各方的台词中的信息,把观众卷入这种陈词滥调历久弥新的伦理辩论中。由于一部戏的时间不短,台词中对这个案件进行了比较深入全面的讨论,但仅限于较容易理解的表达方式,毕竟这是戏剧作品,要观众在现场通过听到的内容形成印象做出反应。快结束的时候,也就是宣判之前,法官安排了一个休息,要求大家休息之后根据个人观点选择不同的门重新进入剧院。观众代表法庭上的陪审团,统计意见后法官宣布结果。

不合理的地方是,大家兴师动众离开座位,硬是要休息十分钟,重新进来后几分钟戏就结束了。而进门时,大部分的门上写着无罪,只有两扇门写着有罪,这形成了一种导向,选择无罪的人会大大增加,选择有罪的人连回到自己的座位都要长途跋涉,大费周折。给人的印象和体验,“那是~~十~分地愚蠢……”

这样的主题能不能做戏?也许能,但肯定很难。毕竟旧,维度单一,难以在剧场表现。这部戏之所以做了,还吸引了很多人来看,除了观众善良好骗之外,还因为把案件设置为发生在德国的恐怖主义事件,让饱受威胁的人们更感到切身相关。这部戏不可避免地无聊,不美,没有作为戏剧的深度。像是上了一堂中学哲学课。

[Theater] Terror

[Theater] Western Society

这个戏非常好看。

开头是一段穿衣舞,四个人裸体出现,随着大屏幕上的数字(年份)急剧跳动,从走动舞动到逐渐穿上金色浮夸的衣服,消费和享乐的意象很强烈。

作品的核心是一段在网上找来的美国家庭录像,里面有奶奶、父母、女儿、女儿的男朋友等人。舞台上有一个照录像布置的空间(背景是一块投有图像的幕布),这个空间同时被投影在大屏幕上,观众可以同时看见二者。几个演员轮流走到录像中人物所在位置,进行他们的无聊活动:看杂志、吃蛋糕、跳舞、唱歌、不耐烦……后来又向台下扔奇怪的毛绒玩具(“谁不想要一只蝙蝠呢?”鱼等等),让接到的人到台上来占据这些人物的位置。整个模仿家庭录像的过程中,台词一直在继续,围绕卡拉OK的感觉,一个女演员作为主持人,将语言组织起来。使用了非常多的问答,问题都是二选一又非常难以回答的精彩问题,涉及了棘手的家庭问题和世界政治,多数是以美国开刀,川普Mutti普京等名字都有出现。提问题的是一位站在大屏幕旁边的演员,家庭场景中的演员回答问题。观众演员的参与程度也越来越深,通过耳机中的指示进行行动,最后,其中一位演员在一位站在台上的演员的提示下说台词。这种拖慢节奏的做法却让人非常期待和满足。

没有故事,行动非常分散松散,却没有一刻落下来。这戏有一种综艺节目的专业自觉的提神,所使用的语言也极其精当,点到为止,意味深长,依靠语言和节奏完成了一次深入敌后的反讽。

 

[Theater] Western Society

[Theater] Ein Käfig ging einen Vogel suchen

从卡夫卡出发的意象和语言缠绕在一起,既是没完没了的滑稽戏,也是悲伤的反复剖析。舞台分成四格,是倾斜程度不同的同一房间,五个同样形象的男主角,其中一个由女性扮演,五个人各具特点,常常有两个挤在一间。邻居的女儿,玩布娃娃的双胞姐妹穿着粉色公主裙和白袜,衰老的脸白而缺乏弹性,像纸。她们在各个房间穿梭,既是欲望的对象,也像是幽灵和阴谋。

五个男人经常是在同样的状况下,表现着同样的语言和内容,每个人的表现方式却不同,也逐渐形成了各自的特性,比如最高大的那位更加肉欲。同样的形象呈现了世界的多个面向,多个发展的可能性,或是多个解读的方式。而这样的多种表现重叠在一起,又有一种合奏的特性,互相支持,配合,共同用力,或彼此冲突质询,让表现非常丰富。台词的处理也体现了这样的概念,有时是一人几句,有时又是同时发声。说台词的方法其实可以更多,此起彼伏的效果可以更加立体。

小职员极端逼仄的生活空间,荒诞的现实和绝望的内心挣扎,表现地表现了表现的卡夫卡。

[Theater] Ein Käfig ging einen Vogel suchen

[Theater] Remote Mitte

之前听过,有了预期,降低了乐趣,但还是很有趣,两个小时不乏味没有不耐烦,但还想再疯一点儿。有时候觉得德国戏和中美的戏对我来说最大的差别是:没有不舒服或不对的地方。最多是无聊,不够强,不够高,但细节和基本的方面一直够水准。这个戏对大多数人靠陌生感就够强了,这也就是这个戏的生命所在吧,看一次就够了。我的失望大概来自于之前的剧透。人看戏,喜欢狠的,惊奇的,遥不可及的,发懵的东西,这个戏偶尔试一下,但只是抖抖腿,并没有迈步。

整个戏也可以看成一个文艺的导游带领的精致的walking tour,细节非常丰富,解说非常主观和感性。我在听的时候不止一次觉得,这和我放松状态下出门散步时的心理状态是非常像的,而这种我习惯了二十几年的状态越来越少出现了,所以看戏过程也像是外力作用下的一次回访。还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本有声书,算艺术家作品,感性的女声,和耳机里听到的声音有相似之处。耳机里的声音因为更当下,并作为广播出现,所以多了人工智能特质,像是没有肉体的人格,也稍有一种机器人似的腹黑。

行程从墓地开始之前,我看了好一阵墓碑。这片墓园埋葬的是战争英雄,多数生活在十八世纪到二十世纪。看生卒年,基本上可以猜到是经历了哪次战争。对主动或被动从军的人来说,战争发生时人的年龄重要到决定功业的程度,年级太大太小的人,无论如何有天分,也无法成为军事英雄。这里埋葬的人,多数是贵族、高级军官,在战争时正值盛年。胜败于个人命运的影响在这片墓园有体现。普鲁士的战争英雄都有华美庄严的墓碑,而参加一战二战的人,很多只有一块简单的石碑。生者的意志在这里也有体现。多数人只刻了生卒年月地点军衔,有些和家人的名字在一起。令我留意的是并排紧挨的几块墓碑,看年龄也许是一同作战的伙伴,石碑不大也不复杂,形状材质各异,却齐刷刷立在一起。其中一块留下了妻子的话,纪念作为英雄和好父亲的丈夫。在战败者的墓碑上刻这样的字,让我不由得想象了一会儿这个女人。

表演开始后,大家处在观看、彼此观看和被看中。全程体验很丰富,在指示下过马路,照镜子,为镜子里的大家拍集体照,穿过精神病院、医院,停留过喷泉、桥下空地,大路上在环境音的帮助下模拟游行,举随身物品喊口号,转圈,倒退,像进入剧院一样进火车站,感觉自己在演戏,感觉自己在看戏,和人互动,进同一节车厢吓路人,到电视塔下观察人群排队组织,把Mensch Museum的名字和旁边健身房的景象拼在一起,胜利般下楼梯,广场上跳舞,停下一部人的音乐继续跳,进教堂,观察,听合唱,分组出去并对其他组的人默默腹诽,赛跑,爬七层楼梯,从顶楼向下看。顶楼的时候一句话吓到了我:“如果我让你跳下去……会有人拦住你。”一种欲言又止。也部分让我理解了这个戏的收敛。因为群体活动的风险是不可预料的。

[Theater] Remote Mit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