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ater]Everybody

我知道吐槽无益,批评阻碍创作。还是忍不住。

一、对开演前提醒关手机那段话的痴迷。灯光完全可以做到的一件事,却有太多人喜欢在上面变花样,一种self-indulgence。演God的演员担当了这一角色,变身God的过程和身体变化处理得不错,但对美国剧场陋习的痴迷迁就,让观众在被娱乐十分钟后,根本没把God当回事。表演也就失败了。结尾,同样装束的God作为Understanding又来了类似的一段,台词是反智的嘲讽,无论正话反话,都在消解演出制造的能量。解构意义没什么不好,这部戏客观上鼓励无知无视的态度则是另一回事。

二、笑声。一开场,就是熟悉的令人不适的笑声,对无论什么内容都一视同仁开怀嘲讽的笑声,一腔早早准备好就等着在演出中倾泻出来的笑声。这笑声应该叫做百老汇/外百老汇笑声吧,个人角度无从理解也无从尊重。深究起来这里面有多少美国戏剧史里粗鄙的毒,多少把一切简单化娱乐化的反智的毒!

三、肤浅的台词。日常化的絮絮叨叨,唠家常背后显露出来的还是无聊的家常。很多美国人可以一刻不停地说话,这类人的比例在美国文化中高于多数其他文化,这样的表达非常廉价,却为很多观众喜爱,大概因为看到自己常说的庸俗话语能够登堂入室,达成对无限膨胀却没有依据的自我的饲养。

四、没有结构意识。其实这部剧结构蛮清晰的:和观众区互动、每晚的梦和梦后的思考、骷髅舞、以及打开背板去墓穴。但这个结构的安排我非常不认同。互动环节冗长,梦境一段黑暗中的对话冗长混乱,骷髅舞完全跳出了之前的气氛没有起到好的作用,最后的一段几个人物的展示非常仓促,内容浅显风格呆板酷似低档儿童剧。

五、假。坐实了假这一点,演出的力量就大大削弱了,无论什么技巧和能量,都变成是在娱乐。演员在观众席中假装观众,又不大大方方点破,很尴尬。和观众互动因为完全是假的,所以不如不做。抽签决定角色做得不彻底,显得多余。Love的出场更是尴尬得要窒息了,越是演得像个真的观众越令人尴尬,这就是psychological realism世界演员的局限。这样的表演风格,让消耗体力的奔跑也假了起来。墓穴一幕绿衣组突兀的转变,以及小女孩的角色都让假更进一步。

六、作为一个整体传达肤浅的观念。不想说概念或者故事,这些和原型关系比较大,只说传递的总体信息吧。我看完的感受是一个人要去送死朋友亲戚都靠不住,所有冲突的表现形式都是斤斤计较,还是爱最伟大,然而爱是什么不知道。中世纪道德说教也不可能是这么禁不起推敲的呀!几年前看的德国版的Jedermann有故事有人性有对现实的反思,英文原剧也借由宗教带出了复杂的内容,而这版抽离了宗教,却并未注入任何东西。

[Theater]Everybody

[Theater] Escaped Alone

看得有点激动。原因有几个。

第一次看Caryl Churchill的戏,而且是新鲜的戏。毕竟她算得上我的西方戏剧启蒙了。这出戏里有残酷荒谬末世主题,又有女人群戏,都是以往常常出现在她作品里的,但形式上又完全不同,所以既满足想象,又有新鲜感。

导演非常出色,演员也非常出色。这样就有了数不清的优点。首先是节奏好:清晰的两条线切换,对话速度变换很熨帖,内在独白也非常清晰,歌唱一段更是锦上添花,全是对话的戏从头到尾牢牢抓住了我的注意力。

其次是视觉,干净而强烈:院子真实鲜亮俗气,像惟妙惟肖的假话,真到看上去很假的程度(在美国这又有了一种讥讽美式现实主义舞台的意味);院子前面两圈橙色灯光之间的夹层空间,象征意味上和技术实现上都恰当巧妙,这里发生的自言自语建构起更接近真实的一层世界,而强烈的一圈小灯的光让后面的院子完全陷入黑暗,换景得以轻易完成(院子的轻易出现消失,把发生在美国的讥讽又推进了一步),而换景的轻巧就是美的,灯光强弱和亮暗的运动形成语言,增加了这种美的有机性。

表演非常自然,暗藏机锋,当然不是现实主义,稍稍借用的现实主义表象成了一种玩具性的装饰,增加了不少趣味。在Mrs Jarrett退出门的时候,这种乐趣达到了一个高峰,只是简单从门里出来,大家都笑了。四个角色个性分明,性格、服装和谈话都有极其平常、日常的一面,同时没有一个细节不是认真考虑过的,整个表演潜藏着巨大的能量和戏剧性,止不住地喷发出来,当事人又若无其事,表演因此更加动人。比如Mrs Jarrett的衣服,有邻居、主妇般的不合身,又透露出反叛和幽默的的气质;Sally的粉色衣服和点染的彩色裙子吻合神经质和自我欺骗的倾向;Lena穿灰戴眼镜,有一种忧郁、退后的温和气质;VI的冷色碎花则有种曾经沧海的不经意。

这部剧让我感到了作者的重要。这想法和当下的时代息息相关,尽管戏里的末世景象多少有些陈旧,但有效性和急迫性在我的经验中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想象都感同身受。这不是一部“大”作品,而是语言上非常精微的一次快速击打。作者语言意思深入丰富,节奏灵活,能够纳入智识性的技巧和趣味,对当下作出反应,这样的语言能量是其他形式的戏剧——再创造经典文本、集体创作、即兴生成等都无法达成的。这也是中文戏剧世界最缺乏的东西。美国虽然充斥大量剧本技术工人,其中偶尔还是会出现有灵魂的作品,用数量弥补了比例不足。

在非裔美国人聚居的布鲁克林,几百人的剧院,扫视过去一共见到两位黑人,也是令人感慨的一种现实。

[Theater] Escaped Alone

Salk Institute

不相信有一天会亲身抵达的地方。

立面在修,被黑布罩住了绝大部分,反而让一切显得真实。对称、光影、线条……没什么要看要说的,只是在里面走一走,想象平常的样子。细节没有惊奇,很熟悉,因为这是一个连通的疯狂制造着的世界。中轴的水干了,海鸥一直盘桓在水池边,干掉的水池也停着鸟,无所用心的样子。坐在下降处吃东西,沙拉也变得好吃,像做梦一样。

又走到对望的山脊,一侧房子隐没在建筑群的人间,另一侧海灰色反着光在烟雾后面,阔大而危险。

Salk Institute

[performance]Slavic Goddesses- A Wreath of Ceremonies

太低级的演出了。视觉没有想象力,编舞难看,有追求仪式感的意图,却没有需要的仪式感,也没有指向仪式感的有效手段。解释人物的行为非常无聊。现场音效也并不出彩,无论是作为声音还是表演。两个乐手的形象出戏。

在这个演出空间看了两场这种感觉的演出了,或者像porn,或者简陋。是不是我对performance art有错误的期待呢?还是多数performance art作品只是这样?

[performance]Slavic Goddesses- A Wreath of Ceremonies

[Theater] Othello

另一版,在New Haven。尽管是小的blackbox制作,却和NYTW那一版有不少相似之处:观众坐四周,设计是现代军事基地设置,现代服装,观众坐席背后是铁丝网,一部分场景发生在网后。人物的处理稍有不同,反派一样很有魅力,但这版的反派更有独特丰富的身体和表演语言,前后一致,非常好看。奥赛罗则更粗野愚蠢,比较平面。与NYTW的当代运动装和军事基地不同,这版更像发生在二战,物件更老旧,服装也更老式,虽然也达到了让现代人容易理解的效果,但仍保持了一定距离,没有试图让观众更近距离地理解人物的选择,而是把重点放在了情节、”戏剧性”上。这里说戏剧性指的是让人吃惊的种种视觉和表演处理。当然完成度远不及NYTW版,不及那一版放松自然,也没有那么丰富的细节和别出心裁的小设计。

整场节奏很好,让观众能够投入,毫不无聊。学生演员的表演能力让人惊叹,相当一部分达到了NYTW的水平。缺点也有:女主角换了太多次漂亮的晚装,从环境、情节看不太必要;打斗场面非常稚嫩让人出戏;还有最可怕的,奥赛罗杀妻子的场景长达几分钟,女人一直在蹬着光腿,成了一场porn,全部变味。

[Theater] Othel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