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ater] Time No Line

闲来无戏看,就去lmm看了一场solo,表演就像翻开作者的笔记,种种经验、情感和想象被身体逐一呈现,记忆与回望交织,勾起千头万绪。整个表演的构作是无聊的,看不出有效的结构或节奏,每个场景也称不上出色。吸引人细细观看的是一个真实的人带着他丰富沉重的经历站在眼前,此地发生过的历史重叠到现实之上,真实大过设计。

创作者是七十年代因为看了一出戏搬到东村闯荡的青年,学过舞蹈,学过视觉设计,后来在downtown的空间里做表演,和名流生活交错,醉心做drag queen,最后成为艾滋幸存者。他说作为幸存者感到有责任讲述消失在过去的生活。

那种生活注定会是一段重要的历史,近期就有不少关于几十年前downtown艺术的展览,比如MOMA的club 57展,大量才华挤压在逼仄的空间,启发了之后几十年的艺术和潮流。算算年龄,大部分彼时彼地出身的艺术家都已功成名就或盖棺定论,正是追忆总结的时候。

但演出还是淡淡的,讲话的腔调很日常,日常到不熟悉context的人捕捉不到重点。内容也像平常的纽约人一样,会频繁讲到和重要人物共处的场景。段落之间松松散散的,谈不上转换。但是又很卖力,不停地变换着呈现的花样,显出真诚。

[Theater] Time No Line

Public Forum

Public Theater的Public Forum做了一个系列活动,叫作Civic Salon,任何人都可以参加,参与者一起在剧院的餐厅吃brunch,同时观看或参与舞台上的表演和分享。2月的这次请了三位艺术家:一位写反抗歌曲的音乐家,一位诗人,和一位Women’s March的组织者。之前他们还邀请过Citizen University的创建者。

这个活动让我感到可贵。首先,这是一个开放的,让人们能够面对面交流政治话题的空间。平素的社会空间里会有诸多不自在,这里的好处是,来的人都怀着想要交流的开放的心情。以前我常常觉得剧场就是一个达成深入交流的forum,只是剧场的交流也很受戏剧本身的影响,要建立在演出的基础上。演出过程中的交流更加单向,结束后的交流则有非常强的随意性。Civic Salon不一样,台上的人打开话题,台下的人互相交谈的话题相对集中,也更掌握交流的主动。另外一层是,我来自一个没有公共forum的社会,剧场的迂回表达已是最高想象;在纽约这个我作客的社会里,向所有人发出邀请的机会也不多见,更多遇见的是在某种结构内部的交流。

这个活动也让我感受到强烈的不适。不适来自于civic和salon两个词之间的不融洽。纽约是一个富有的社会,这间餐厅自然而然有精致的设计和中产阶级的菜单,环顾周围的人,至少点了咖啡和蛋糕,有些人点了正餐。这些细节让人感到需要进行消费的压力,这样的压力在无形中否定了向所有人开放空间的可能性,呈现的是和漂亮的灯精致的扶手一样仔细筛选过的声音。毕竟这个城市有四分之一的人无法吃饱饭,超过百分之四十的人基本生存堪忧。当然,参与者通过在这里的消费,也是在支持这项公益活动,而且活动收益远不及支出,这样的活动在资本主义的逻辑里不仅合理,而且相当无私。这样的合理让人感觉到这个社会无可避免地在依据资本把人们区隔开来。局限在salon里,是无法真正civic的。

我在对活动的内容形式一无所知的时候来到这里,顺其自然在salon中表演了典型的消费者行为,点上一杯葡萄酒和一个奶酪盘。活动一开始是简单的介绍,我喝了一口酒;接下来是一位音乐家上台唱她写的几首歌,关于枪击、移民,曲调凄美,歌词犀利,唱得令人心碎。我的眼泪一直流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没有吃。我的情绪让我没法在这样的歌里喝葡萄酒,出于对台上艺术和气氛的尊重我也没办法张开嘴吃任何东西。这不是轻松聊聊的娱乐场景。环顾周围的人,大部分都是同样的反应。接下来是一位满口陈词滥调一首诗覆盖了所有流行政治话题的诗人,这时候我吃了点东西,但不像享受食物,更像是表达批评。然后组织者鼓励大家和邻桌进行建设性讨论,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讲了对刚刚收到的两会新闻的沮丧。最后出场的是讲群体活动经验的艺术家,她是拉丁移民后代,组织艺术家参与游行的创作和传播,这样的经历很新鲜,让所有人目不转睛。最后大家一起合唱We Shall Not Be Moved,情绪投入,是个美好的结尾。

掌声,下台,人开始散去,我们桌上的食物还是没怎么动。作为成长在社会主义社会的人,我对眼前的一切感到了一种本能的不适。我赤裸的感情立场与司空见惯的消费场景之间有一个很大的别扭。

Public Forum

[Theater] Fusiform

前一阵发现了Talking Band的存在,和不少纽约的传奇剧团属于一个时代,就留意了起来,刚好最近发现有个朋友在为他们工作,知道了这场演出。当然是赶快去看。看完最突出的感受是,好像我想象中的布莱希特戏剧啊。然后看到了剧作家的访谈,她做戏剧就是因为看了Man is Man以及Living Theater的生活受到的震动。没想到有这样有趣的传承关系。

从大处看,戏探讨的问题是深刻的,对当下非常必要;从细节处看,则非常精妙复杂,既有情节和机关的复杂,表演调度的复杂,又有人性的复杂。组织的方式上讲,有一个明确的故事框架,但真正要讲的内容并不在这个框架里,而是体现在每一场以及演出的各个方面。这是我一向喜欢的方式,而且并不传统。但这部作品不知为什么还是有陈旧的感觉,想来想去可能是因为情节的曲折精细加上美国传统歌舞表演的效果:情节太巧像回到莎士比亚,歌舞表演又让人想到百老汇。但这部戏完全不是莎士比亚或百老汇,而是相当动人的作品。打动我的是科学家的学问和生活,深刻的友谊,以及衰老的身体。是身体在舞台上拼劲全力的那种危险,衰弱的空间气氛里毫不妥协的灵魂的活力。

[Theater] Fusiform

[Theater]Ajijaak on Turtle Island

偶戏。风格走百老汇路线,演员肢体、声音、操纵偶的能力都很不错。有很多漂亮的有创意的偶:写实风格的鸟、能拼装起来的超大的龟,巨大的毛绒玩具龟、具象材料形成的抽象的鹿、野牛和狼、几何形状飞在空中的偶、多人控制的大型动物以及各种小玩意,看得眼花缭乱十分开心。

作为戏剧又非常差。土著文化成了噱头,和故事内核没有关系,只是借用了一些符号,雇佣了有土著血统的演员。整个故事没有讲清楚,结构不完整,叙事不紧凑,没有节奏。看不出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具体的情节和表演上非常拖沓,废话连篇,有一种拿无聊当有趣的态度,烂戏剧的cliche占了太多时间。

看到演后谈就明白为什么了。导演讲话讲不清楚,做偶的团队权力等级非常严重,拥有权力的人却不懂表达。所有人都倾注力气到做偶上,为偶改戏,把喜欢的偶都放在戏里,偶有了戏没了,而且偶的风格也无法统一,看戏过程中只能单个欣赏。

[Theater]Ajijaak on Turtle Island

[Theater]Returning to Reims

单纯从个人观看体验讲,这部戏很值得看。它用非常美而得体的方式介绍了一本好书,是我正感兴趣的那种书。设置和表演都自然精确,看得很舒服。女演员的故事也是我感兴趣的,她的形象是非常当代的专业的非娱乐的演员形象,我很享受用这种方式得到信息。看完戏很满足,觉得不虚此行。

从创作的角度讲,这部戏问题还挺多的,也不太有原创性。制作定位上有点受VB的影响,但浅白通俗很多。方式上(气氛、风格、角度等)能看到不少其他记录剧场的影子,录音的设计虽然自然,却并不算巧妙别致,甚至有点过于简单。构作应该是最大败笔,在主线和Hoss父亲的真实故事之前没有形成对话,拼凑感强烈,结尾也结束得马马虎虎。影片质量不错,记录部分非常动人,让我想起Faces Places的清淡和意味深长。坦白说加入了探讨、歌唱、个人故事等等,丰富性应该是有的,在现场却没能体会到,而且总觉得对歌手这个人展现得太匆匆(或是他演得太好太意犹未尽)。可能还是结构问题导致的吧。偏商业定位或主流定位的导演,吸收前卫理念的时候总有点囫囵吞枣的浅薄,不知是生意模式还是个人风格决定的。相比之下,IVH好像一直通通透透并没有掉进陷阱。

[Theater]Returning to Reims

[Theater]Ballyturk

爱尔兰剧作家自己导,爱尔兰演员,整个作品有英伦岛屿的气质,文学性,表演性,荒诞,陈旧。故事框架和立意无趣,甚至有点幼稚或奇怪,但亮点也相当多。

首先是演员太棒了,尤其是Mikel Murfi。动作喜剧的节奏和感觉非常准确有效,没有故事的表演做到了高潮迭起激动人心,并且把颓废隔绝荒诞的感觉体现得很到位。舞台设计也非常有效,虽然两部分的风格和细节都是老生常谈,但快结束时突然打开的空间造成了巨大的惊奇,和之前室内封闭感的对比很震撼。这部戏的视觉和行动都很强烈,有艺术表现力,也有可看性。

不足之处可能在文本,尤其是第三人的台词,过于直白。全剧的台词没有形成有效的深刻的关系,也没有我能理解的荒诞效果,不知一直在荒诞传统里的观看者是否有不同体验。

[Theater]Ballytu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