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ID和奇怪的人类

观察到的人类行为:

走在马路上戴口罩,但在比路上人员稠密的公园区域里摘掉口罩。
朋友间为了保持社交距离站在小路两侧面对面聊天,中间人来人往。
跑步的时候,即便跑到人群中或马路上,也不戴口罩大口喘气。
坐在公园长椅上就摘下口罩,看书聊天吃东西,哪怕长椅就在人流不息的路边。
小心翼翼给一切物品消毒,但每周去超市买食物。
戴布口罩,用头巾遮脸,口罩戴在鼻子下方,口罩上缘和鼻子之间有很大缝隙。
走在外面小心翼翼,进了公寓楼lobby就摘下口罩放松地聊天。
在公共场合,以吃东西或喝东西为前提,摘掉口罩密集地讲话。
在飞机上为喝免费酒摘下口罩。
躲避陌生人,和熟人见面不戴口罩,并不和熟人沟通过去两周的暴露情况。
测试阴性就放心地参加聚会活动。
在可以选择不注射疫苗的时候参加反疫苗游行。
在餐厅室内,或室外离行人很近的座位吃饭。
做丰唇手术,医生感染后死去。
在繁忙的路边吸烟。
二十个年龄各异的男女在一个紧凑的小方阵里一起长跑。
三四十个不戴口罩的人在公园大片空地的正中间凑成一堆摩肩接踵地社交。

COVID和奇怪的人类

世界乏味的时候
被自己带回梦里
梦是我的故乡
时间和空间的迷宫
覆上五颜六色的补丁
直到醒来的一刻
信息级数衰减
迷宫快速破碎
碎片越来越小

少年时的忧愁
不重要的执念
缠缠绕绕
走来走去,犹豫,思前想后
造出不陌生的世界
有秘密的欲望
有不满不甘
不再提起的在意的事
以为忘记了的人
以为不了解的方式

有时候我在其中
有时候不在
有时候抽离着,看着
无法感到拥有周遭
而意念仍能撬动事物
让我流连
不想浮回现实
不想思考迷宫的意义
不想忘记
不想分析自己

分析让事情肤浅
而诗无可取代

Empathy

我厌恶这个词。因为厌恶而不想谈论。因为讲不清为什么厌恶而不想谈论。因为厌恶而觉得自己愤世嫉俗。讨厌自己愤世嫉俗。无法接受自己不愤世嫉俗。

这个词后面有优越和傲慢,包含着精心计算仔细拿捏的姿势。我的想法来自经验,没有论证。

不使用empathy的人是因为没有习得吗?我不这么看。只是每个人习得使用的范围不同。有些人觉得有些人缺乏empathy,是双方划定的范围不同。范围可以无限大吗?现实是不能。那么谁的范围更加正确?声音大、叫声好听的人的范围更正确。不使用empathy的人是因为不善良吗?同理可证。不使用empathy的人是因为没能力吗?同理可证。

讲世界缺乏empathy可以保持讲话人的优雅姿态。讲世界缺乏empathy可以避免归罪于人,尤其是能让你穷、不自由、不好看的人。讲世界缺乏empathy可以生产化,产出文章、讲话、品牌,然后交换。讲世界缺乏empathy可以让听者在反思自己中逐渐缩小,让讲者高大有力,而更多的人是不会听到的,他们最好也不要听到。

这种恶心的感觉,和我对拉美白色富人的无名愤恨,有某种奇妙的相通之处。不能想清楚。去想,用某些语言去想,就已经是一种投降。

Empathy

再看NYT的剧评我就要打自己了

最近看David Greig的剧本看得很开心,没人可以聊,就搜点久远的评论看看。主要看 The Guardian,短短浅浅信息不多,但多数得体,有些颇有见地。搜The American Pilot的时候一眼看到在纽约演过,忍不住打开了NYT的剧评,又是一股纽约剧评人教条、陈腐、自恋的臭味,(这里是大约三四百字的心理分析嘲讽辱骂为了省下时间吃午饭就不写了)。为什么我不长记性。也许是想一次次确认对纽约戏剧界的厌恶??

再看NYT的剧评我就要打自己了

死吧

一天早上,Trump走进办公室,立刻感到自己一股脑漏到了楼下,摊在一大块金属表面上。白宫的地板变成了绞肉机。肉泥、纤维、骨头和毛发的混合物被收集起来,船运出海,之后在工厂里加热,调味,晾干,成为泰国方便面调味袋粉末中的一部分。这些方便面在仓库里放了很久,终于被运到船上,准备抵达美国发给中部乡村地区food bank的客户。结果入关手续等了太久,因为过期被和港口地区的垃圾一起集中处理掉了。

一天下午,Trump拍视频前发现自己无论如何记不住讲稿,就把内容打印成大字放在摄像头后面。字太大,他的眼球在过于快速的移动中拉断了头部的血管,右半边身体瞬间失去活动能力,失去平衡向前摔倒,被麦克风穿过喉咙折断了脖子。

一天夜里,Trump在梦中收到塔利班的传话,于是用Pashto语问候他们,被匆匆赶来白宫警卫击中膀胱失血而死,卧室里的尿味很久没有散去。

一天晚上,Trump在体育馆鼓励支持者自由地去工作,去袭击坏人。在场的人们激动得互相拥抱。一个月后,Trump又途径同一地区去往下一个集会,被睡眠不足的救护车司机撞车,换乘另一辆车时被睡眠不足的运尸卡车司机碾过变成公路马赛克。

……

泰坦尼克号上的人们,在与命运硬撞之前的几个小时,有些自欺或乐观地觉得会好起来,有的虽然明白事情的发展,也是用看戏的心态看别人,看自己,有的机械地继续表演。还能怎么样呢。本能和无能一样有趣,而罪恶从来都在那里。

死吧

在喜洲的时候

黯淡的厨房里,我把下午买的蘑菇拿出来洗。记忆中洁净完整的蘑菇上居然有好些个黑色的小蠓虫。是要做好几个人的晚餐,所以不能任性,我拿着蘑菇一朵一朵在水龙头下冲,好像总冲不干净。洗完了,又翻看几次,再冲洗,直到确定干净了。

晚上记不清楚了,应该是又去X房间里喝茶,抽烟,说话。要离开了,总想多一起呆会儿。也担心第二天爬不起来。

第二天很早就醒了。睁开眼,看到被子上有掉落的黑色小虫,和蘑菇上的一样。睡意一下子就没有了。床和窗子之间的地板上,密密麻麻落了上百只,看样子都已经死了。很快地收拾东西离开房间,叫了一辆车,就回了城里。天光刚亮,还没有人醒来。

之后断断续续拉肚子一个礼拜。我好像总是急急忙忙的,到这里,那里,并没有什么事发生。已经两年多了。

在喜洲的时候

一个梦

色调灰黄的室内空间,是面积大、屋顶不高、开敞空间格局复杂的有几十年历史的办公室,摆满了桌子柜子资料物件,人来人往。我在其中工作,时间短,级别低。进办公室干活,只关注自己的事,横冲直撞地到了某张大桌子边,突然意识到,刚才恍恍惚惚觉得的人多,是因为有领导在视察。而最高级别的领导就在这张桌子边。我来错了地方。想找机会开溜,可高级领导明察秋毫,叫住我帮他捡掉在地上的什么东西,大概是敲打我一下的用意。我就蹲下来捡,想着捡好就可以顺势离开。右手捡起类似纸条的杂物,左手张开放上去。这时候查看资料的领导从我上方掉落了几根针,银色的线条从空中下来。我就去捡针。捡了地上的,才发现也有几根掉在我手上,扎进了手掌。就往外拔。然后也许又有针在这期间落下来,我就一根一根地拔。开始心里并不急。拔了七八根以后发现还有更多,开始考虑针顺着血管在身体里游动的可能性,有点焦虑。之后发现手掌上有隐隐露出的针尖,这些针两端针尖,整根插进肉里了。这时候旁边有人发现我的险境,帮忙找来镊子。还好很轻松就夹住针尖拔出来了,并没有像想象那样完全没入手掌。也有一些针穿透了手掌,要从手背上拔下来。左手应该是痛的,但没心思管,只顾着拔,也担心那位领导再掉针下来。拔到后来大拇指下方手掌都是密密麻麻的血洞,时间久了有点发黑,不像开始时那么容易辨认余下的针尖。再拔出针时会带出不少血和莫名其妙的组织,一长条像烤焦的韭菜。周围的一切几乎不存在,我继续找手掌里的针,想着一会儿怎样去拍个片子确认拔干净了。焦虑着痛着醒了。醒时左掌夹在双膝中间。

一个梦

Here We Go & Escaped Alone

两部戏,印成一册。看完觉得,其实是一体的:关于死亡与衰老的真实视角,都有两重世界,日常对话覆盖的自我的心理的声音。是七十几岁的剧作家能写好的东西。和senior center的人们相处过后,更理解后一文本中出现的每个小的主题。老年生活与世界末日的关系非常有趣,有时候有点互文的感觉。甚至可以想象两部戏在同一空间顺序演出,时间倒流,从干燥的唯物到澎湃的末日狂想。

Here We Go & Escaped Alone

巴黎伦敦落魄记

读了Orwell的巴黎伦敦落魄记。比较近若干年对scarcity和poverty的研究和观察,这本书让我感到文学的锋利、直接、无可替代。贫穷对人生活安排、精神状态和时间感的直接塑造,社会与个人背景与“自我”相角力的复杂,通过一本薄书清晰展现。这让人感到心理学经济学等很多社会科学领域研究的无力:调用大量理论与方法得出并不超出基于常识的深刻观察的结论。当然在这个社会里,研究提供的细节是重要的,量化是重要的,方法和可重复是重要的;但这一切最后一定会回避最根本的问题,因为那是无法解决的人的问题,是作为问题的人之外的人的问题。而研究者也是人,资助研究者的也是人,他们都有各自真正关心的事。这是需要文学的利刃的地方,但利刃的命运常常是封印在精英阶层的书架上。

从这里又想到当代权力向institution的转移。文学式微,要从社会科学里寻找合法性就是表现的一种,比如82年生的金智英。人口增加资源过剩知识细分,是增长也是稀释,世界的真相更确切也更难以被个体触及。institution时代对才华的估值下降得厉害,让人感觉所有人可以做所有事,听上去很美好。实际上,对路径和bureaucracy的依赖更加保障了社会地位的世袭。先天和偶然因素更不重要,生长环境具有决定性作用。当然,写这些这不是为了比较当下与Orwell的时代。即便没有数据,也能想象那个时候精英阶层与底层的遥远和隔绝。世界大战并不是平白发生的。

Orwell对人的剖析无与伦比,对社会制度的观察,因为信息不足,多少显得天真。能够消除的苦,为什么不解决掉呢?这个问题如此简单以致于永远得不到回答。这时候还是要看看Zygmunt Bauman吧。

巴黎伦敦落魄记

The Art of Losing

在此地第一个独立项目,名字是一道谶语。

匆匆开始,勉强、跌撞、试探,一步一步硬着头皮做下去,擅长的不擅长的都笨笨地向前推进。很多步都不如人意,但期望也悲观,所以还是意料之中地往下,一步比一步更接近一个不顺利过程的正向结果:外部支持非常有限,内部能够充分努力,也有产出。三月的时候世界变了,也就跟着调整计划,改变预期,完成了执行。做了不少没结果的工作。最后的作品还算满意。

不顺利的是合作。一直还算正常的合作在接近尾声时突然爆炸,对我打击很大。也明白这很正常,也懂得处理,情感上仍然失望抑郁,反复进行没有太大意义的反思。尊重人和人之间的界限,保护自己的利益,对他人宽容慈悲:三者都想做到是不是无解?对喜怒形于色的人来说更是没有缓冲的空间。如果做到内心没有波澜,创造的动力是不是也会消解了?太多问题。还要再修炼。判断问题的严重性时,没什么可参照,只能靠直觉。边界不清加上贪婪是无可挽回,早确认是好事,如果第一时间放下不舍和幻想,会更少愤怒伤心。别人的人生功课,我只能在一旁暗示或加油,无法代修。

因为合作的问题,结尾潦草,有些遗憾。密集的工作和打击之后,有一长段时间无法集中,下一步的计划也犹犹豫豫。不想push自己。完全不push又要散掉。休息中开始看综艺节目,乐队的分合,看出不少人生况味。在合作关系中做血肉缠绕的人更有意思,也更难,对人的要求高。做契约下专业化工具化的人,无趣也安全,是自保的方式,也有些人只配得上这个。

曾经那么迷恋演出的结束,一切就地消失。此刻只觉得前路迷茫,世界空空荡荡。

The Art of Losing